
记得他,他的诗。他,是海子。
海子卧轨离去二十年。二十年前离去,二十年间,海子是永远的留下了,这无影无生命的轻柔是海子的幸福。
因心心念念的时时会想起,终于忍不住打断缠绕的思绪停下手中未完的字稿,忍不住要写些有关纪念海子又关乎自言自语的话来。
也许是年少时写诗,便吐露了热爱土壤与稻谷的情绪,莫名的爱着土壤,莫名的对土壤、稻谷以及翠绿的莴苣热爱并沉迷,爱土壤,因那沉厚的大地是对生活的渴望,于是,爱了海子的诗。对于海子,其实我总是避讳着谈起,因是一谈起海子,便会谈及我也爱着的土壤,直到谈及海子的离世,每每有谁要谈及海子,我便逃开去,因为接下去必然有人时不时的想讨论出死亡的理由来,所以无论何时,我极少与谁讨论海子的诗,尽管用世俗的“自杀”这样的词来选择离去的诗人还有许多。不愿想起那些,但愿只记得诗,其实记得诗句,就足够了。就像雪维亚,我是爱极了那炽烈与冰冷,却不曾与谁面对面的谈论过。
海子,在大多数人的记忆里总能有他的名字,不对,是海子的诗歌的影子才对,对一个诗人来说,最希望被人记住的是诗本身,而不是自己的名,若本末倒置了,那便是带着目的。扯远一些,就比如,尽管我是不喜欢下半身诗歌的,其实尤其讨厌的是这样分流归类的做法,文人有时候是这样口口是心非的,明明是自诩自封得希望得到认可与追捧,却总要生出莫名的玄机将人隔得老远去,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多么特别。尽管不甚喜欢,但我还是很尊重的会去读那些诗,去看个究竟,只因了解了才会明白,才会理直气壮的说出喜或不喜,人,总是要有些思维才会得来乐趣的。就算是都是诗人诗歌,也有区别,一大帮一大帮聚首着的,看起来辉煌,却那样虚弱而空洞。反倒是孤零零却执着的那些人,总会有让人难以忘怀的感动,因为被孤立却坚持着的那些人,是用真心在热爱着诗的。在这喧闹的世上,虚假是永恒的大多数,而高贵的真实,却总被众多的虚假污蔑着,但这都不要紧,因真实太过灿烂,再多的虚假都无法盖过天真炽热的明媚。
(你看我,果真是说着说着便扯得更远了。)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大多数人的海子,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成了许多人脑海中这首诗的全部。我却一直深刻于《风很美》,还有那“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关心粮食和蔬菜”。我们始终是面对这尘世的人,不得不放下些心灵的幸福感屈从于现实,但却不将梦放下,因为这些梦,属于我自己,而不在这尘世间,我可以让自己活着,或许真的不能生出心中真正渴望的感觉,而你却永不能剥夺我梦的自由。当矛盾得不能自己时,便心生了要将带着梦的心或多或少赋予现实的念头,比如希望自己能隐匿于尘,在乡间,在田野,晒太阳,吹暖暖的风,于是放下,于是身体力行,这是认真思考后的重生,和逃避无关,只是想更真实的活着。就如你渴望房子和车是为了在人群中招摇过市,而我渴望房子和车是为了更有理由逃开你们。这两者的念头与目的,截然不同,于是不同的选择不同的思想造就了不同的人与人生。
海子选择了死去,不要将它描述成自杀,这是不尊重,这死去并不是冰冷而僵硬的放弃,是重生的开始,我相信轮回,相信有着前世和转生,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海子是去寻找幸福了,卧轨死去只是了了他不幸福又渴望幸福的那叫海子的一世,重新开始了新的生命,我相信,渴望幸福的愿望如此强烈,那轮回的转生一定是得到了幸福与快乐的。在我心里,海子的卧轨只是重生的手段,与自杀无关,与绝望无关。他不是不热爱生命,他太热爱生命,热爱到容不下不热爱的尘世污渍。
就像恋爱,若是不爱了,你便会想要分开,虽是不舍,却理智的了解必须分开并重新寻了新的爱才是好的。可分开后却发现,原来只是没有值得爱得执着炽烈的缘由所以才会不爱了才会理所当然的分开了,若真是爱得执着而沉迷,必将会一直爱下去的,却也会更苦痛于偶尔瑕疵的心伤,甚至因而心死,不是懦弱的放弃了爱,而是爱得太深太炽烈。也如许多人拥有各种不容辩驳的理由去执着热爱着生命那般,因有了这样执着与珍惜,所以拼了一生也要这生命活着的。
或许,还有另外一些如海子般因反思而想着念着希望倚靠选择死亡的手段获得重生的人,比如我,曾是那样的不顾一切的想要奔向死亡,也曾是这样的渴望着带着温度的淡然幸福,我只希望长久保持这天真,即便这样会受到尘世的伤,终究还是不甘心将美丽的天真送给这庸俗的喧闹。曾试过交付些天真出去,换来些尘世的气息,可那样的感受倒不如抛开一切去死亡。但我的魂到底是越来越沉重了,许是那交付了部分天真的报应,它仿佛再飘不上天堂,它如今是真真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还挂着至亲的血和泪,有些不甘,我不信这尘世能让梦彻底死去,我不愿见那些因我存在而幸福的人不幸福。
海子,是那样的不同,他,是随风去寻了自己的幸福。随风飘走的轻灵干净的魂,幸福的面朝大海,幸福的看春暖与花开。
既然是为了纪念,那定要好好读出那些诗。若是觉得海子的诗不够好,只因你不了解那决绝的热爱与希望,因为热爱所以决绝,因为希望所以忧伤,罢了,其实平常的活着就是幸福,这是多少明白人渴望却又得不到的,在这尘世,因不能那般麻木平常但却要活着在得不到暖阳的世上,才会生出悲哀直至苦痛心碎,而后却依然带着天真的希翼捡拾起希望的碎片,最后,随风而去的轮回辗转……
《风很美》
风很美
小小的风很美
自然界的乳房很美
水很美
水啊
无人和你
说话的时刻很美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春天,十个海子》
(这是海子最后一首诗,写于1989年3月14日。我说海子选择了重新活着,便是如此,了解了明白了,那原来不是死亡,而是因迷惘与无望选择的重生,是对那群人的嘲讽与不屑,是去寻了自己的热爱的幸福。1989年3月26日,海子卧轨离世。)
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尘土飞扬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在春天,野蛮而复仇的海子
就剩这一个,最后一个
这是黑夜的儿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
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子
它们一半而于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
一半用于农业,他们自己繁殖
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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